华尔街研报围剿FinTwit：十几个X账号遭版权投诉封禁

美国银行与摩根士丹利近期针对X平台金融内容账号发起版权投诉，至少十几个FinTwit账号收到《数字千年版权法》侵权通知，部分账号直接被封禁。尼尔·塞西（Neil Sethi）运营十年的账号@neilksethi今年夏天遭封，至今未恢复。他五十四岁，在俄亥俄州上阿灵顿经营一家小型投资公司，账号积累近三万名关注者。这件事之所以值得关注，是因为它标志着华尔街大行对研报传播的态度从默许转向主动执法，而受影响的远不止几个博主。

十年账号一封了之，投诉范围超出预期

塞西的账号内容以华尔街研报截图配图表和股票参考信息为主。他事后承诺不再使用相关研究资料，仍没能拿回账号。“这个账号帮我接触到了很多原本不会有交集的人，”他说，“账号说封就封，连弄清情况、补救的机会都不给。”

彭博看到的投诉文件显示，收到美国银行或摩根士丹利侵权通知的FinTwit账号粉丝数从几百到数万不等。卡森集团控股有限责任公司首席市场策略师瑞安·德特里克（Ryan Detrick）9月2日收到摩根士丹利首份通知，其拥有超过22.5万粉丝的X账号一度无法登录。财经撰稿人迈克·扎卡迪（Mike Zaccardi）粉丝八万多，大约一年前就开始收到代表美国银行发来的版权通知，最近几个月这类通知集中爆发。

塞西和扎卡迪在领英发布银行研报后，同样收到过平台转发的版权投诉。投诉范围已经从X延伸到职业社交平台。

AI抓取成了新变量，银行焦虑有现实根源

负责为美国银行提交投诉的Corsearch公司品牌与内容保护副总裁本·莫克（Ben Mok）表示，盗版内容早就存在，只是现在借助AI智能体或社交平台，找到研报变得格外容易。他拒绝谈论美国银行这几起投诉的细节，但提到网络安全团队已开始重视这件事。

网页抓取模型会直接收录包含银行研报的帖子，用来优化自身输出，往往不标注来源。银行担心，AI聊天机器人和智能体整合大量研报信息生成回答后，研报的收费价值被大幅削弱。杰富瑞集团美洲股票研究主管迈克尔·伊斯特伍德（Michael Eastwood）的说法是，电子版资料加上生成式AI的检索能力，让银行内容更容易被抓取。

这个问题不限于金融圈。网络安全企业Cloudflare的数据显示，爬虫流量如今已占全网访问流量的65%。去年年底，《纽约时报》与《芝加哥论坛报》起诉Perplexity AI公司，指控这家初创企业。

研报生意本就缩水，版权执法是防守动作

银行研报部门过去十年的处境并不好。美国《金融工具市场指令II》要求研报费用与交易佣金分开计价，直接导致研报预算缩水。ETF普及带动被动投资热潮，市场参与者更倾向交易宽赛道主题，选股分析师的重要性随之下降。对冲基金这类曾经稳定付费的客户，纷纷搭建内部研究团队。调研机构Substantive Research的数据显示，自2018年以来，客户在股票研报上的支出已经减少一半。

收入在缩，内容再被AI无偿抓取，银行的反应不难理解。高盛集团发言人尼克·卡尔卡特拉（Nick Carcaterra）表示，该行不允许外部人员在社交平台发布研报，但没有说明是否已采取措施落实禁令。美国银行和摩根士丹利均拒绝回应整治行动。摩根大通、花旗集团、多伦多道明银行不愿透露是否开展过类似行动。加拿大皇家银行和X平台没有回应采访请求。

法律边界与博主的现实选择

哈佛法学院第一修正案方向的丽贝卡·塔什内特（Rebecca Tushnet）教授指出，市场数据这类事实信息本身不受版权保护，但信息的编排、呈现形式受版权约束。直接原样复制，存在构成版权侵权的合理依据。

塞西承认当初没有向美国银行申请使用研报的许可，那份研报来自他在该行财富管理分部开通的账号。和FinTwit圈子里很多人一样，他默认银行默许这类分享。扎卡迪一开始没重视投诉，因为他发现X平台上到处都能看到美国银行的研报。“直到现在，我还能看到不少账号一直在发美国银行的资料，那些账号粉丝规模远比我大。”

即便面临封禁风险，塞西和扎卡迪依旧定期转发银行研报，包括美国银行的内容。两人都坦言会用AI修改图表，让图表和原版看起来不一样。塞西新开的X账号大约只有九千三百名关注者，和原账号规模相差甚远。“想要重新建立起那些联系，真的太难了。”

对依赖研报内容的账号运营者来说，版权合规正在从灰色地带变成硬约束。银行方面有DMCA通知这个低成本工具，平台收到通知后通常先封禁再核实。内容创作者能做的，是区分事实数据与受版权保护的编排形式，减少原样转载。AI改写图表并不能绕开版权问题，反而可能让侵权认定更复杂。这场博弈的走向，取决于平台在通知与反通知之间的处理效率，也取决于银行愿意把执法范围推到多远。